向幸福出发

二 | 2008年，当时还是中国石油总经理助理的他，在一场饭局上认识了名叫周显明的政治骗子，并进而被深度利用，成了这个骗子敲开中国石油大门的引路人。北京时间7月28日，国际足联官方宣布成立一家名为“FIFA Forward Enterprise”（FFE）的新公司，将整合（consolidating）包括世界杯、俱乐部世界杯等核心赛事的全部商业运营，然后出售最多21%的股份给私人投资者，融资最多42亿美元，作为“FIFA Fast-Forward Programme”（FFFP）的资金流发放给旗下各成员协会。中国石油原党组书记、董事长王宜林，中国石油咨询中心原副主任古学进都曾上当受骗，奉周显明为座上宾。周显明是吉林人，中专学历，在当地是个包工头，做过一些吉林石化的工程，他觉得如果能在中国石油攀上些关系，应该就能多揽点活儿，于是产生了到北京来拓展关系的想法。到北京后，他致力于通过各种饭局结识人脉。

三 | 听上去，这完全是一次出于商业目的的常规决策，但实际上呢？综合国际足联的官方声明，以及国际足联发言人对外证实的信息，华尔街金融巨头摩根大通将担任该项目的顾问——这一机构曾在2021年参与欧洲超级联赛的融资工作。他常用的手段，就是把某个圈子听来的消息加工一下，再拿到另一个圈子贩卖，并且不急于利益变现，而是放长线钓大鱼。投资机构“Thrive Eternal”将是该项目的领投方，它的创始人是41岁的美国商人约书亚·库什纳（Joshua Kushner）。

四 | 他的哥哥是贾雷德·库什纳（Jared Kushner），他的嫂子是伊万卡·特朗普（Ivanka Trump）——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大女儿。

五 | 2011年6月，徐文荣被提拔到外地任职，这本是正常的组织安排，但周显明却谎称是自己找大领导帮他办成的，徐文荣信以为真。话说到这儿，好像开始有那味儿了……贾雷德·库什纳（左）约书亚·库什纳（右）贾雷德·库什纳与伊万卡·特朗普全家因凡蒂诺将FFE描绘成“足球在全球范围内的民主化”，但最终操盘的核心团队是华尔街的金融巨鳄+美国私募基金巨头+与特朗普家族密切相关的资本，看上去反差感十足。徐文荣认为自己真遇上了高人，不仅利用影响力帮周显明在石油系统揽了好几个项目，还主动将他引荐给了时任中国石油副总经理的王宜林。国际足联承诺未来四年的发展资金总额超过100亿美元，一共分三层发放。“他说了些国学我也不懂，但是他说认识这个领导、那个领导，这个方面我倒是挺感兴趣的，是不是能够找一些靠山。第一层是新的FFFP特别资金，每个成员协会可“有选择性地”提取2000万美元的“即时资金”，用于支持“特殊项目”。第二层是常规FFFP拨款，从目前的800万美元直接涨到下一个世界杯周期的2000万美元。第三层是后续周期继续加码：2031-2034年周期每个国家2200万美元，到2035-2038年周期达到2400万美元——2023-2026年周期的三倍。国际足联旗下211个成员协会，多数严重依赖国际足联拨款生存。”王宜林说。2011到2015年，王宜林经历了两次重要的提拔，每次提拔前都找周显明打听消息，周显明像对待徐文荣那样故伎重施，一口咬定已经从大领导那里得到确切消息。因凡蒂诺此举将国际足联的利益与旗下成员协会的利益进一步绑定，逻辑也很简单——只要投出赞成票，支持资金马上到位。

六 | 时间点也选得巧妙：赶在世界杯的余温犹在之时，让各家忙着数钱的协会为了更大的利益投下赞成票。看着这一连串庞大的数字，或许让人觉得FFE将是国际足联为了大幅提升经济收益的革命性尝试。“他说听到的消息，中国石油的‘一把手’非你莫属。所以你就相信他，他能够说得这么坚决的话，那他是非常有能耐的人。”王宜林说。

七 | 但一个颇为讽刺的问题是：国际足联真的缺钱吗？美加墨世界杯周期，国际足联预计收入150亿美元，超过此前130亿美元的目标，是卡塔尔世界杯周期的两倍——扩军后的世界杯加上世俱杯，吸金能力已经是历史级的了。

八 | 两人交往越来越密切，经常一起出入各种酒局饭局，实际成了周显明抬高自己身份的工具。当时徐文荣正好想调回中国石油，请托周显明帮忙。周显明于是顺势利用王宜林，请他关心徐文荣的调动。既然国际足联不“那么”缺钱，那背后的原因便指向某些个人的经济利益和对于权力的渴望。

九 | 一旦这一方案全面落地，世界杯的进一步扩军几乎是必然的，从48到64可能只是一眨眼的事。徐文荣到最后也不知道周显明是找王宜林接他回来的。同样的事情，也可能在世俱杯和各项女足赛事上加以应用。NFL总裁罗杰·古德尔英国媒体此前爆料：FFE可能由因凡蒂诺亲自掌舵，年薪参照NFL总裁罗杰·古德尔（Roger Goodell）——此君在任上争议不断，每年选秀大会登台便被狂嘘，但这不妨碍他拿着十倍于因凡蒂诺的年薪。

十 | 周显明还借由自己开的特色食堂结交了更多中国石油中层干部，比如古学进。几年间，周显明在中国石油左右逢源、上下通吃，承揽工程项目业务额近3亿元。对于这一传闻，国际足联发言人回应称“从未讨论过”，但是随即补充到：“国际足联主席和管理层将会且必然会在这个实体中担任领导角色。

十一 | ”其实，这已经不是因凡蒂诺第一次试图把国际足联资产商业化：2018年他就试图引入沙特和日本背景的投资团体，利用总额250亿美元的投资，用以推动世俱杯的扩军和全球联赛的创建。王宜林、徐文荣、古学进除了结交政治骗子，严重违反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还都被查出存在靠油吃油的贪腐问题。此番因凡蒂诺卷土重来，换了外包装、换了投资人，但内核其实是一样的——把国际足联的核心资产，变成可以交易的产品。目前，徐文荣以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王宜林和古学进已被检察机关依法提起公诉。民警靠操纵车辆查验受贿百万元车托排队送钱，货车司机怨声载道在山西省运城市，不少举报信反映，车管所工作人员和一些车辆检测公司、机动车代办员内外勾结，在大货车上户、过户、年审等业务上，收取好处费为超重违规车辆大开绿灯，同时对合规车辆则拖延刁难，致使车主只得多花钱找代办员，也就是俗称的车托才能顺利办理。运城市纪委监委和市公安局经过联合深入调查，发现果然不少货车司机都怨声载道。个人贪腐金额最大的，是查验岗民警杜娟民，他在这个岗位上短短四年时间收受贿赂达165.4万元。另外，他还像在美加墨世界杯时那样，拉上了他心目中的“最强背书”特朗普，再一次企图进行“公共资源与个人利益的置换”。作为正式民警，查验车辆能不能过关，杜娟民有很大的话语权。杜娟民2019年一踏上这个岗位，就有许多车托来向他献殷勤。车托拿着弄虚作假的车辆检验报告，到车管所办理上户、年审等手续，通过向查验民警行贿，让他顺利签字放行。杜娟民每放过一辆违规货车，可以分得两三千元。

十二 | 尝到甜头后，杜娟民的贪欲日益膨胀，从一开始的收钱办事，逐渐发展到不给钱就不办事。不仅不合规的车收取好处费，正常车辆不给钱也会被刁难，合规的代办业务也被迫要向他进贡。对了，这里还有一个冷知识：2021年有关于欧洲超级联赛的讨论中，国际足联据传默许了这一方案。当时，因凡蒂诺对于欧超联赛提出过批评。这一次，摩根大通坐在了因凡蒂诺身边，成为他的“智囊团”——果然，还是得“会挑边”！消息一出，不少重量级的机构和个人集体“炸毛”。

十三 | 杜娟民收钱的方式也堪称明目张胆，每到周五，就有不少车托在他办公室门外排队等着送钱。他的所作所为，连给他送钱的车托都怨声载道。

十四 | 欧足联发布声明，称FFE“跨越了一条足球管理机构永远不应跨越的红线”。国际足联前主席布拉特亲自下场，他在社媒发文：“国际足联主席与美国总统之间的密切关系已经达到了一个深刻伤害足球的金融维度。没有人有权出售我们的比赛。车管所存在的歪风邪气，引起了群众的强烈愤慨，接到举报后，运城市纪委监委会同市公安局进行了严肃查处。”布拉特自己当年就是因为腐败丑闻下台的，现在跳出来说这话，有点讽刺又有点心酸。2023年8月，杜娟民被开除党籍和公职；12月，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一个月。

十五 | 此外，英国首相伯纳姆也公开发表了自己的批评意见。虽然FFE从商业逻辑上来说并非没有先例，比如法甲和西甲联赛都已经创建了商业实体，并且与私募基金进行合作，意甲和德甲也有过相关讨论。但是区别在于：它们都不是世界杯。

十六 | 联赛出售股份，卖的是赛事的商业权益。

十七 | 但是世界杯一直以来都被视为全世界足球的公共财产，是211个成员协会共同拥有的最高舞台。

十八 | 国际足联只是管理者，不是所有人。现在管理者要把被管理资产拿去卖股份，钱还是分给“股东”们花——这不叫商业化，而是一场由管理层发起的“恶意收购”。一旦21%的股份卖出去了，下一步可能就是从21%到49%再到绝对控股，一切都只需要足够长的时间和足够充分的借口。国际足联的章程可以改，理事会的组成可以换，但卖出去的股份收不回来。

十九 | 世界杯从“大家的”变成“股东的”，可能只有一步之遥。“足球属于球迷”这句话被说了无数遍，但如果没人当回事，它迟早只是一句空话。